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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2月2日 星期六

義賣新書「擁抱玫瑰少年」,疼惜永鋕,及台灣的性別教育環境

超超參與寫作的新書:《擁抱玫瑰少年》。義賣作者贈書$200元(原價$250),50%捐贈性別平等教育協會,50%捐贈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歡迎好友來訊訂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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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介紹:
2000年4月20日的早上,屏東縣高樹國中三年二班的葉永鋕,在他最喜歡的音樂課上盡情高歌。音樂老師帶著學生複習過去所教過的歌曲,他們一連唱了八首歌,最後一首還唱了「珍重再見」。唱完之後,葉永鋕舉手告訴老師他要去尿尿,那時候距離下課大約還有五分鐘。因為他平時很乖,老師就答應讓他離開教室去上廁所,沒想到葉永鋕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溫柔秀氣的他,到底為何而死?而這個玫瑰少年的故事,又為什麼會成為性別教育的代名詞?

六年多來,葉永鋕的故事對台灣的性別教育工作帶來深遠的影響,它打開了許多教育工作者的性別視野,也讓多元性別特質和校園性別暴力成為教育工作者必須正眼凝視的教育現實。由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策劃的《擁抱玫瑰少年》這本書,除了留下葉永鋕事件的歷史紀錄,大聲宣稱它的性別教育意涵之外,更希望有更多的讀者因為閱讀了這本書,願意在各自的位置上,採取更多性別正義的行動,達成如巴西教育家Paulo Freire所言:「教育是一種愛的行動,因此也必然是展現勇氣的行動。」

「出版這本《擁抱玫瑰少年》的另一層意義,是因為辛苦多年的官司,如今雖已定讞,學校三位行政主管因業務過失被判了刑,稍稍安慰了一路堅持求取真相,並希望教育人員能從此事件中記取教訓的葉媽媽葉爸爸的心。但永鋕因為性別特質遭受歧視欺負的校園性別處境,在司法過程中並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也讓此事件更為深刻、更富啟示的教育意義無從彰顯,這是很大的遺憾。這本書要呈現的,正是永鋕事件的性別意涵和教育實踐。事實上,六年多來,關於這個部分,很多人已做了許多;有了這本書,希望將來有更多人做得更多。」
────蘇芊玲(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理事長)

「活在這個忙碌的世界,大家都很有理由自掃門前雪,但是,編輯這本書卻讓我看見,台灣真的有很多人願意投身協助陌生人的工作,這些人跟葉永鋕的家人,互為陌生人,但是她/他們卻在不同的時間進程中出現,走入這個事件的不同發展階段,以行動展現對於這個議題的關注與支持。⋯公元2004年4月這個令人遺憾的事件,讓許多本來互不相識的教育工作者,有機會互相認識,互相合作,互相成長,進而在各自的位置上,以更深刻的認識行動,實踐性別、人權、法治的教育工作。」
────蕭昭君(花蓮教育大學教育系副教授)

■作者簡介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Taiwan Gender Equity Education Association, TGEEA)
成立於2002年11月,以消除校園性別歧視,建構多元平等社會為宗旨。 TGEEA的成員是來自全國各級學校的老師和學生,還有民間團體夥伴。她/他們參與各地研習活動,分享理念和實務經驗;持續編寫教材並出版書籍,開發教學資源;發揮民間團體功能,積極影響政策,並推動立法;還熱中國際交流活動,吸取她國經驗,落實於本土脈絡。

■本書目錄

〈序一〉一句永遠說不出口的話──蘇芊玲
〈序二〉分享陌生人同體大悲的高貴行動──蕭昭君
〈變奏〉永鋕.聽海──劉育豪
〈篇一〉那一天,之後
夜.永誌不忘──畢恆達
葉永鋕案大事紀──賴友梅 整理
法庭陪伴觀察手記──楊嘉宏等
葉永鋕案與性別的關係-一個法律人的觀點──陳惠馨
〈篇二〉越來越有力量
永鋕與我──葉媽媽口述;劉鳳英、黃筱晶 整理
大悲與大愛-訪談後記──黃筱晶
〈篇三〉我們都是葉永鋕
擁抱玫瑰少年──達努巴克
那只是玩笑話嗎?──和
擺脫娘娘腔的原罪──河豚
我與我體內的娘娘腔小孩──高穎超
給葉媽媽葉爸爸的三封信──韋矢邑、小蝸牛、超超
〈篇四〉我們可以做什麼
阿鋕的故事──左 榕
一個男孩之死──張明敏、楊佳羚、林昱貞
嘻嘻男孩與教學──蕭昭君
〈附〉相關資源──洪文龍、畢恆達、林以加 整理

2006年8月14日 星期一

我與我體內的娘娘腔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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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超

我的身體裡有個純真的小孩。在我還沒為她取名字,她也來不及長大學會為自己說話的時候,別人就給了她一個令人發噱的綽號:「娘娘腔」。從我與小孩彼此陪伴長大的歷程中,我發現她經歷了三個階段的轉變:從「別叫我娘娘腔」,到「老娘就是C,怎樣?」,到「肌肉壯漢特錯,不要來!」陪著我一起長大。

比永鋕早五六年出生的我,第一次發現體內小孩的存在是小學畢業即將升國中的時候。她察覺,即將直升上的國中厲行男女分班,過去與我感情友好的女生將被遠遠地隔在操場另一邊的大樓內,而因為我的身體有小雞雞,必須與其他同樣有小雞雞的生物隔離在操場的這一邊。但是,喜歡打架、奔跑、叫囂的男同學讓她覺得自己跟他們不是同類,因而騷動不安。她告訴我:她希望穿著男生制服去女生班上課。她並不是想要變成女生、穿裙子,而是跟重視關係、談話、照顧的女生相處,比粗魯、競爭的男生文化讓她覺得舒服。後來,這個願望當然沒有達成。

接下來的三年,三分頭、左扣襯衫、西裝長褲成為我的標準裝扮。但當我偶爾送作業給女生班的導師,過去那些姊妹的同學會毫不留情地指著我,用故意壓低卻份外清楚的聲音叫出我體內小孩的綽號:「喂,那個娘娘腔又來了。」小孩會因此慌了手腳,一邊在心中吶喊:「不要叫我娘娘腔!」一邊徹頭徹尾檢查自己的笑容是否太秀氣、聲音會不會太尖太高,肢體擺動太細碎,小指有沒有不自覺翹起…。經過多次這種試煉之後,她最後頹然無助地坐在地上,嘆一口氣說:「我不想被迫改變…這就是『我』啊。」

等我上大學接觸性別研究、酷兒理論、加入同志社群,我發覺我體內的她變得比較快樂。她遇見其他娘娘腔「姊妹」、「阿姨」或「姥姥」,也找到一種新的方式來說自己的故事。當別人再說我像女的,她會又嬌嗔又兇悍地跳出來說:「老娘就是C (sissy),怎樣?」「要你耍C還比不上我可愛呢!(瞪)」自此,「娘娘腔」一詞從難聽的綽號變成姊妹們彼此取笑的材料,也成為挑釁既有性別秩序的逗貓棒。

她曾經讓我一個男子大生故意穿著公主袖、荷葉邊的上衣,深咖啡窄裙、絲襪、白色恨天高鞋加牛仔帽,從台北公館搭客運到新竹參加同志座談。在懷恩堂前等車時,一位老爺爺騎鐵馬載著小孫子從我面前經過,一直回頭瞄我。隔不到一分鐘又騎回頭看個清楚,來回三、四趟。另一次參加上班族聚會完,一群穿西裝、打領帶、亮頭皮鞋的熟男,提著公事包在捷運站裡等車時,故意扭腰擺臀、蓮花指、嗲聲嗲氣講話,嘲諷港劇或綜藝節目裡那些演員對男同志的刻板演法,大家笑成一團。不管是男身扮女裝或是男裝扮女樣,我體內的小孩學會男人該有「查甫樣」、該「像個男子漢」不是理所當然的,她看透了制式的性別標準,進而用諧擬來愚弄它。男/女、同/異性戀等老詞已經不足以形容,她開始自稱「怪胎」(queer)或自我調侃成「婊子」(bitch)。

但是最近她又變得有些浮躁不安。「姊妹」間的調侃不再有力,「怪胎」的挑釁戰鬥力慢慢消退,生活圈的文化重心逐漸向時尚與「肌肉健身男」傾斜。為了讓自己多一點自信、得到多一點旁人的肯定,我的身體逐漸向同志主流文化做出一步一步的讓渡:開始學看男性時尚雜誌、提高治裝預算、買髮雕抓造型、戴項鍊、戴隱形眼鏡,洗澡時對著鏡子找尋順眼的側臉,自拍時有固定喜歡的角度臉型…。即使如此,變身的速度趕不及流行的變化,弄巧成拙的風險是被當作「村姑」、「蠢婦」。

時至今日,我還是和體內那個永遠需要被餵養肯定的娘娘腔生命繼續拉鋸。當健身成為同志們篩選伴侶的首要標準時,不健身變成我掌握身體主控權的最後一道防線。當「C妹」或「一姊」無法在同志的戀愛市場中成為熱銷貨時,我在學業或社會參與上開發贏得認可的小眾市場。娘娘腔伴隨著我長大,她是我的一部份。在未來不同的生命階段,做兵、出國、工作、老去,我將繼續學習與她一同面對這個不友善世界,並與其他夥伴協力尋求改變敵視環境的姿態。


本文收錄於: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編(2007)「擁抱玫瑰少年」,台北:女書文化出版。